屋里就这麽安静了许久。
方才两人之间谈论那些阴阳帐本时，那种几乎要将人的骨头给压碎的沉重气息，此刻依旧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蛮横地盘旋在屋内的空气里，迟迟不肯散去。
窗外那条黯淡无光的巷子外边，又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小贩拉长了声音的叫卖，可隔着这遥远的距离，那些动静落进了这间旧屋，便显得有些模糊、有些飘忽。
桌上那杯粗瓷茶杯，此时早已放得冰凉，摸不到半点烫人的热气。
半妖的父亲就这麽微微低着一颗有些白发的脑袋，乾枯的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挲着那药碗那缺了一角的粗糙边缘。
活像是要把刚才抛出来的那些话，放在嘴里翻来覆去生生咽下去一般。
商会、帐册、还有那些试图把一切痕迹给悄悄抹平的黑暗大手。
这些事情，他只要顺着户部差事养出来的直觉往深处想下去，就越是让人感到骨髓深处涌出莫名的寒意。
胡灵安看着男人的模样，也没多开口出声去催，只是漫不经心地重新端起那只冷透的茶杯，歪着头，慢吞吞地浅抿了茶水。
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给对面那个人去消化那些事。
他心里明白，有些事情说破它只不过是轻轻动动嘴皮子的轻巧功夫，可是要让一个被命运开了个残酷玩笑的人真正吞进去接受下来，终究是需要安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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