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带着几分刚才误会的羞涩，跟着阿宝走回理发店的大厅，在一张宽大的水银镜前坐下。
阿宝动作俐落地替她整理好脖颈间的围布与白毛巾，随即转身从木架上拿下电风筒，插上电源。这种全金属外壳的电风筒重量不轻，马达转动时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嗡嗡」声，吹出的热风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与发油混合的气息。
阿宝先用热风将表妹那头乌黑的长发吹至七八分乾，一手拿着牛角梳轻柔地梳顺发丝，一手握着锋利的钢剪刀，俯下身子，专注地把参差不齐的发尾一点点修齐。这一番看似平常的动作，阿宝做得极有章法。他虽然没有开口讲解，却在每一次起落剪刀、每一次调整梳子角度时，特意放慢了半拍，时而用眼神示意，时而用微妙的手势引导站在身旁观察的梓俊。
梓俊站在镜子斜後方，双手背在身後，一双眼睛犹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阿宝师傅的指尖。剪刀开合的韵律、梳子挑起发丝的厚度、手腕转动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深深印在脑海里，看得津津有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厅里的理发椅上坐着表妹，她透过那面明亮的水银镜，看着表哥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心里既好奇又觉得有趣，便忍不住隔着镜子不停地跟他说话。
「表哥，你每天都要在这里站这麽久吗？」
「表哥，你刚才说不再读书了，那你以前的同学知不知道你在这里呀？」
「表哥，你觉得我这条裙子好不好看？是伯母带我去中环裁缝店做的呢……」
然而，梓俊的心神早已完全沉浸在阿宝师傅的剪发手艺之中，对外界的声响几乎充耳不闻，一连好几个问题都没有半点回应。
表妹见表哥像尊木头人似的站着，连眼皮都没往自己这边抬一下，大小姐脾气顿时有些上来了，嘟着嘴隔着镜子嗔怪道：「表哥，人家跟你说话，你怎麽一点回应都没有呀？」
梓俊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朝镜子里瞥了一眼，低声解释道：「嗯，不好意思，我正专心观察师傅的动作，我在学师呢。」
表妹听了，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娇嗔，继续追问：「好好的有书不读，为甚麽非要来这种地方辛苦做学徒？每天站着洗毛巾、扫头发，多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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