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的午时,乘着东北季风返航的第一艘长崎快船鸣笛入港,带回了长崎银行的最终结算通牒:每两白银兑一钱零八分。比上个月跌了一成五,跌破了商馆跟日本商馆约定的最低结算价。

        费尔勃格在评议会厅里当场摔了茶杯。商馆应收帐款缩水两成三,加上合约违约金,总损失超过八万两白银。他连夜召集评议员开会,决定动用商馆应急金库补窟窿——但应急金库的钱根本不够。差额至少四万两。

        更糟的是,消息传出之後,大员市面上的合作商号开始挤兑。商馆开出的期票被大量退回,要求兑换现银。费尔勃格被堵在商馆二楼不敢下楼,楼下大厅挤了二十几个要债的商人。

        范·霍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商馆大厅的。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册和两箱现银——就是林楚楚借他的那七千两——当着所有商人的面开始发放驻军欠饷。士兵们拿到钱之後散去一半,剩下的被范·霍恩现场编成临时纠察队,维持商馆秩序。

        「范·霍恩先生,」一个鹿皮商挤到他面前,「商馆欠我的三千里尔货款什麽时候能结?」

        「明天。」范·霍恩把名册翻到最後一页,在鹿皮商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商馆即将启动破产重组程序。重组期间,所有小额债权优先清偿。大额债权按比例延期。这是董事会的特派令。」

        他从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上头盖着阿姆斯特丹十七人董事会的蜡印。鹿皮商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董事会特派令?你是——」

        「我是董事会派来的特别审计官。费尔勃格先生的职务即刻暂停,由我代行商馆管理权。」范·霍恩把特派令收回内袋,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的债权不会消失。重组之後商馆会继续营运,但经营方式会调整。请大家明天上午再来,我们一个一个对帐。」

        人群散去之後,范·霍恩站在商馆大厅中央,松了松领巾。林楚楚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壶热茶和两只杯子。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像回事。」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董事会特派令——你什麽时候伪造的?」

        「没伪造。我来大员之前,家族就帮我准备好了。只是我原本不打算这麽早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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