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格尼斯终于察觉到空气里那股不对劲的焦灼味时，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麻烦已经像滚雪球般汇聚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硬生生将他困在了无止尽的扯皮、对帐与善后之中。
他开始早出晚归。
每日天还没亮透，他便要披着寒露赶往议事厅或各家府邸周旋；等到夜深人静、王城宵禁的钟声敲过两轮，他才拖着一身寒气踏进伯爵府的大门，每次跨过门坎时，那张向来冷峻自负、彷佛永远胜券在握的俊美脸庞上，总带着掩不住的疲倦与阴鸷。
他想不通。自己算计了半辈子别人，向来只有他把旁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份，怎么近来竟被这些鸡毛蒜皮、却又环环相扣的琐事绊住了手脚？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鲸油壁灯，昏黄的光线将室内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听见门响，一直坐在窗边看书的翎放下手里的册子，起身迎了过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素色长裙，微卷的黑发松松地垂在肩头，走近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皂角与草药清香，她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晚风，没有半点怨怼，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伊格尼斯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奇异地松懈了下来，他任由她替自己解下沾满夜露的大氅，顺势将她捞进怀里，把下巴重重搁在她单薄的肩窝上，发出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叹息。
“那些老东西给我弄了点麻烦，越来越不安分了。”他闭着眼，声音里透着难得的倦意。
翎没有接话，只是顺从地伸出双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脊，随后，她拉着他在黑檀木椅上坐下，自然而然地执起他微凉的大手。
她的指腹很软，带着微温，极具耐心地揉着他掌心因长年握剑与批阅公文而磨出的厚茧，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按在最酸胀的穴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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