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室很小,很热。机油味混着胶片的醋酸味,底下压着一点焦糊气,闷在这间小屋子里,散不出去。

        屋子中间立着一台放映机。很大,铁的,漆成墨绿色,漆皮掉了好几块。机器的上面和下面各架着一个大圆盘,胶片从上面那个圆盘上放下来,穿过机器的肚子,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咔嗒,咔嗒,咔嗒,再卷到下面那个圆盘上去。

        机器旁边没有人,它自己在转。镜头对着墙上那个小方窗口,一束光从镜头里射出去,穿过窗口,打到外面去。

        江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台机器。在她眼里,机器上缠满了线。从胶片上,从镜头里,从那两个圆盘上,一根一根伸出来,往窗口外面去,往影厅里那几百个座位上去。

        还有一根,从机器侧面伸出来,往墙上去。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跟走廊里那块“今日排片”一模一样,小一号。黑板上写着:

        《渡口》末场循环

        “末场”后面那个“循环”,粉笔字写得很用力,笔画都压粗了。

        那根线,从机器拴到小黑板上,又从小黑板上穿出去,穿过墙,往门外去,往走廊里那块大黑板去。紧的,笔直,中间不打一个弯。

        小黑板底下还分出一股,细些,也软些,没往墙里钻。它从那个小方窗口垂出去,顺着光束往下坠,坠进影厅,落在七排。江小满顺着它往窗口外头望下去:线头缠在八号那位老太太手里,缠在那两张电影票上,绕了好几圈,票角都勒出了印子。片子转到哪儿,她就得坐到哪儿。

        “排片表管着这台机器。”江小满说。

        萧凛站在她身后,没吭声,看着那台机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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